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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前 36

  寒冬。

  醉仙楼相比以往变了许多,变得老旧了,人也不如以往多了。吃饭的时间,一楼甚至还坐不满。据说醉仙楼已经被别人买了下来,或许将要拆掉,整个醉仙楼将变成截然不同的一个店铺。

  醉仙楼二楼。

  方明华道:“我们在音城的一个分部被音山马贼抢了,那帮马贼越来越嚣张,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江波涛道:“放心,我安排了杜明前去处理,算算时间,今日差不多就能回来。”

  整个二楼,只有两桌人。一张桌子围坐着江波涛、方明华、吕泊远三人,方明华稍为年长,三人包括尚未到场的杜明和行踪飘忽的吴启都是轮回山庄如今的主力骨干。吕泊远的武功着重在身体每一处的运用上,一套摔技十分厉害,方明华则是医者。

  另一张桌子靠窗,坐着的,乃是轮回山庄的现任庄主。

  江波涛话音刚落,念叨的人就回来了。

  一个人跑上二楼,先是跟庄主打了声招呼,接着坐到江波涛旁边,兴冲冲道:“那不知好歹的马贼头子死了。”

  方明华奇道:“你怎么这么高兴?路上遇到好事了?”

  杜明倒了杯水一口喝干,脸色是抑制不住笑容,道:“我碰上一位姑娘……”

  方明华“哦”了一声,了然道:“原来是思春了。”

  几人中,唯有他已经成家,对杜明小年轻此时的激动,他可是理解得很啊。

  杜明恼道:“听我说完,那可不是个一般的姑娘,是这样的,除了我,那马贼头子还得罪了另外一拨人,那姑娘的任务和我一样,负责处理那不知好歹的家伙,然后我们就碰上了,她要提那家伙的头回去交差,可我也要啊,于是我们……”

  年轻的小伙子喋喋不休,用一通非常浮夸的语言,详细地描绘了自己如何和姑娘相遇,如何因为一个人头大打出手,两人又是如何打得不知东南西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说着,还脸红了起来。

  方明华目瞪口呆地看着杜明,十分肯定地重复:“思春了。”

  杜明道:“不是,我……”

  吕泊远道:“你什么?你把人头丢了。”

  杜明道:“我完成了任务,音城分部一事已经妥善处理好了。”

  江波涛道:“人头无所谓,你说那个姑娘叫什么?”

  杜明笑得很开心,好像一提到那姑娘的名字就很开心。他道:“她叫唐柔,说起来,她一个柔弱的女儿家,用的兵器居然是长矛,耍起来那个姿态,真是……”

  在江波涛提醒的眼光下,杜明猛地捂住嘴,几人慢慢地转头,不约而同看了眼窗边的庄主,见庄主像是没听到般没什么反应,都舒了口气。

  四个脑袋靠到了一起。

  杜明压低声音道:“都五年了,庄主还是对那个人不能释怀,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啊。”

  方明华也悄声道:“这次我同意杜明的,小江你不能放弃,继续劝庄主。”

  吕泊远道:“我同意他们两的。”

  江波涛无奈道:“别指望了,要是能行,四年前就能行了。”

  一个从未向其表达自己心意的对象,失去之后就是伤心痛苦,一年左右的时间也够放下了,但过了五年还放不下,就不用再考虑什么劝导,不会有用的。

  

  五年,已足够一个人从稚气到成熟的蜕变。

  昔日的小公子,如今的周庄主。

  窗外,白雪皑皑,细雪纷飞。和那年一样的冬,和那年一样的寒冷。纤长的手指轻拈飞入窗内的雪,雪花刚碰到皮肤,就萎靡消失了,只留一丝凉意在指尖。

  街头行人都捂紧厚厚的衣服,努力把温暖往身上按得更严实一点,行色匆匆,不愿这个时间在外头过多停留。酒楼里人虽然不多,但只要有一个人爱好放声高论,就安静不了。

  “……当年四海会多大,几乎赶上天下第一大帮了,那么多人,如果不是老大自己找死,天下第一大帮的名号,还能是丐帮的吗?你说四海会的人参差不齐,这是真的,但这是所有帮派都无法避免的,人多就杂,很正常的事嘛,对不对?”

  “……那个小阎王的厉害,我是不信的,如果他真有那么神奇,怎的落花宫一事没结束,他就人影都不见了?致使嘉世门一年后不得不解散,这难道不都是他的责任?怪就怪在这里,他去哪了?你想想,最先发现落花宫藏匿财宝的是谁?落花宫的财宝数之不尽,谁知道在正道盟的人到之前,第一个见到的人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嘉世门确实还在,但已不是以往的嘉世门,如今的嘉世门偏安一偶,苟且偷生,可怜得很啊!”

  二楼的空气,忽然间冷了许多,好像外头的寒风都刺了进来。

  杜明“唰”地一下站起来,道:“什么人在这放屁,我去把他赶走!”

  放屁的人,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是个胡子拉杂的大汉,大冷天还露着膀子,双臂和脸上上全是横肉,椅子边立着两把斧头。大汉的对面,也就是背对杜明的方向,坐着个衣服厚得人几乎要变成个球的男人。杜明刚下楼,就见一人大步走到大汉身侧,怒拍桌。

  那人怒道:“放你娘的狗臭屁!给老子出来!”

  大汉也怒道:“他娘的你谁啊!”

  那人道:“你祖宗!”

  大汉提起斧头跳起来,哇哇大叫。那人喝道:“我们出去打架,不在这打,否则坏了店家的东西,我可是不管的!”

  大汉怒道:“你挑地方,我们大战三百回合,看爷爷不收拾你!”

  那人对裹成球的男人瞪眼道:“你也给我过来!”

  裹成球的男人抓抓后脑勺,拿起自己的伞,慢吞吞跟着走出去。那伞挺奇怪,比一般的油纸伞大很多,看样子不是个纯粹用来挡雨遮风的伞。杜明兴趣来了,遂跟上去。

  风雪交加,裹成球的男人打了个喷嚏。

  一块空地,大汉浑然不惧刺骨寒意,粗重呼吸喷出白气,举起两把斧头在头顶相击,发出刺耳的声音,倒是有点震慑力。不过这点震慑力,只能吓住不会武功的平民百姓,真正会武功的人,看得出这不过是个力气大壮汉而已。

  另一个人,手持一把长剑,虽不如对方壮硕,眼中却有不可忽视的精光。

  裹成球的男人站在一棵树下,撑伞。那把伞下除了他,再站三个人都绰绰有余,如果杜明没有看错,那把伞的伞骨是精钢制成的,伞骨的尖端堪比剑锋,时而反射出寒光。

  那二人的打斗,很快就结束了。区区一个只会蛮力的壮汉,不可能在一个武者手里走过十招。

  那人收剑,不再理会壮汉,走到撑伞人跟前,不屑地道:“你也是练武之人?好好练功,别瞎听些有的没的。”

  撑伞人道:“唔,你叫什么来的?我认识你。”

  那人莫名其妙道:“有吗?我对你没一点印象。”

  撑伞人道:“啊,你叫月……什么,月轮山城的谁来的……”

  那人道:“月中眠,我早跟月轮山城没关系了。”

  撑伞人道:“对,我以前见过你。”

  月中眠道:“我不认识你,少攀亲带故。”

  撑伞人笑道:“你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我住三月湖畔,姓陈的那户人家就是。”

  月中眠:“???”

  月中眠满头雾水地走了,搞不明白今天是碰上了什么事。

  撑伞人在原地停了会儿,从树枝上抓下来一把雪,捏成球,忽的将雪球扔出。雪球像个暗器,杜明吃了一惊,没来得及躲,脑门被打了个正着,糊了一脸冷冰冰。

  

  嗑瓜子的吕泊远看到刚回来的杜明,道:“怎么去这么久。”

  杜明一屁股坐下,道:“没什么。”

  江波涛看了眼他的额头,杜明赶紧捂住额头,道:“怎么?难道有印子?”

  江波涛点点头道:“发生什么了?”

  杜明道:“没什么,就摔了一跤。”

  当然这解释没什么说服力,杜明赶紧岔开话题,免得他们追问,知道真相之后嘲笑自己。

  窗旁的庄主,忽然起身走过来。这个男人,剑眉星目,俊雅非凡,身后背负两把剑。两把剑此时锋芒都匿在剑鞘中,当主人需要用暴力解决事情,便会抽出荒火,一旦碎霜出,剑下必有亡魂。

  这个男人,是自己世界的主宰,若他愿意,亦能主宰别人的世界。

  他道:“走。”

  英武剑客,温文医者,轮回众精英,从醉仙楼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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