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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前 26

  叶修连忙道:“老喻,现在的你怎么动不动就要走,别走别走,咱们合计合计接下来怎么应付变态。”

  喻文州道:“这是你们的事,我不掺和。”

  叶修道:“你已经掺和进来了,老大不小的人,玩什么口是心非。”他捏着喻文州的手,拉着人在一条完好的长凳上坐下,“凭咱俩的关系,我有事你当然会义不容辞啦!”

  喻文州道:“我们相互利用。”

  叶修道:“做给外人看的,我们其实感情深厚,不分彼此。”

  喻文州忙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这二人有时候对话容易让旁人摸不清他们的关系,周泽楷差不多要习惯了。吴启还没习惯,瞅着他俩,又瞅瞅周泽楷,实在是很为爱在心头不开口的少主着急。

  叶修道:“文州,对付变态这种事,我知道你可是拿手得很啊,此事千万莫要推脱!”

  吴启:“……”

  喻文州道:“这种事,有你在,我岂敢称拿手。”

  所以他们到底是在打情骂俏,还是在含沙射影。

  叶修道:“你总是这么谦虚,当然你更讲江湖道义。”

  喻文州叹道:“……是呢,你其实擅长的是勾引变态。”

  周泽楷受不了了:“好好说话。”

  叶修正色道:“事成后,分给嘉世的财物,分你一点。”

  喻文州道:“一点?”

  叶修道:“具体要看有多少,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啦。”

  喻文州道:“三成。”

  叶修道:“我嘉世门上下几十个好汉要吃饭,这几十个好汉家中还上有老下有小……”

  周泽楷道:“我出。”

  喻文州喜笑颜开,转向周泽楷,和蔼地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叶修惊呼:“小周,你亏大啦!”

  周泽楷看了叶修一眼,想说句话,但想想凭他们的关系有些话说出来实在唐突,自己也有点小害羞,干脆不说了,转过脸去。在那二人激烈地讨论这忙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之时,金主安静得像个鹌鹑。

  

  首先,传信轮回山庄。

  由叶修口述,周泽楷执笔,详细描绘了王阳城宫府神秘人的武功套路,写好后,交给轮回山庄在江湖的分部,希望这一封信能有所突破。

  桂枝酒庄。

  这附近连绵三座山都属于酒庄主人,不会有人来打扰,主人是个精明的女人,对少主和少主朋友的到来十分欢喜。

  叶修很喜欢这里,山清水秀,风景美好,就是空气中常常飘着股酒香,令他这个对酒毫无抵抗力的人,经常错觉再闻下去,自己就要醉了。万一醉了,干出坏事,可就糗大发了。

  听到屋外清脆鸟叫,叶修啃着苹果,推开门,走到屋外。

  他们住的地方,外面有一个池塘,岸边光秃秃的,只有一颗参天老榕树,像一个巨大的蘑菇,浓密枝叶盖住池塘和这一块小天地。闲暇时,在树下的藤椅上坐上一坐,真的是非常惬意。

  叶修眯着眼睛坐了片刻,忽然嘀咕:“小周去哪了。”

  晴朗的早晨,小鸟唱得欢快,空气很清新,再看看美人,用美丽的景色洗洗眼睛,今天的开头就再美妙不过,接下来一天都能用最充沛的精力度过。

  美人呢?

  叶修敲响周泽楷的房间门,没有回应,擅自进屋,里头没有人。

  周泽楷在山上。

  在一处深潭边,盘腿打坐,剑横膝头,直视潭水。

  这一汪潭水,幽黑无光,深不见底。十年如一日地在这里,沉寂,晦暗,不动声色。

  这是周泽楷很喜欢的状态,对一切无动于衷的状态,他的剑法就是这样练成的。他的剑法如漫天飞雪,又如雨打风吹,他的心像千年寒潭一样冷静,既是局中人,又是局外人。

  可如今,心不冷静了。

  曾经万事不起波澜的心,总是因为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鼓噪,那人随随便便一个眼神,都具有庞大的煽动力。

  轮回山庄庄主在剑法上的造诣极高,多少人梦寐以求能得指教一二,周庄主却并未将一身剑法悉数传给独子。他道:“剑在我手中,是一把利剑,在你手中,是把什么剑?”这个问题,需要小公子自己找出答案。

  某一日在杨花漫漫的湖边,看着水中玉盘,小公子忽然有了自己的剑意,从此不再问父亲何时教自己练剑。如今的周泽楷,一招一式都出自自己的感悟,这让他极有成就感,学来的剑招凝聚了前辈的经验与心血,固然很好,但自创的剑法,施展时,仿佛舞动的不止是自己和剑,还有创造而成、独属于自己、无边虚幻的世界。

  周泽楷偏了偏头。

  叶修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蹲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美人的背影。见美人从沉思中脱离,他笑道:“你在修炼。”

  周泽楷道:“是的。”

  叶修道:“但我感觉到,你心神不宁。”

  周泽楷道:“是的。”

  叶修道:“江湖中事?”

  周泽楷又回应了“是的”,但这次的二字,有明显的迟疑。

  叶修了然,初涉江湖,受江湖中事所扰是一道很难避免的坎。周泽楷才下山没多久,就遇上如此大事,到如今只是心绪不宁,已经很是厉害。常年处在与世隔绝的环境,本应更容易被俗世困扰,周养眼果然与众不同。

  叶修自以为很了解周小年轻的困扰。

  局中人总是看不见局,叶修已经把周泽楷当成很要好的朋友,情爱这种事,未曾想过。

  叶修道:“我教你一招万能解决法。”

  周泽楷虚心请教。

  叶修道:“事情烦心,就不做。”

  眼不见心不烦,十分万能。这么省事的方法,讲真一般人做不来。

  周泽楷道:“不能不做。”

  叶修翻身从石头上下来,一下到了周泽楷身边,道:“是什么事?我帮你解决,”

  应当不是与画卷有关的事,得知画卷的真正内容,周泽楷将自己的吃惊处理得很好,没有表现出太多负面情绪。周泽楷脸上是什么表情,心里的情绪一般差得不远,也会是什么想法。

  周泽楷看着他道:“是人。”

  叶修惊讶道:“竟然有人能让你心烦,是谁?我来帮你教他服帖。”

  周泽楷如实道:“你。”

  叶修严肃地对着潭水观察自己,潭水幽深,反映出来的人脸无论多么俊美,都会难免带上一些阴暗。叶修左看右看,疑惑地道:“没变啊,还是那么英俊倜傥,人见人爱。”

  周泽楷:“……”

  叶修道:“看来我帮不了你,就不妨碍你纠结了!”

  说罢,就要大摇大摆地离开。

  周泽楷抓住叶修的衣袖,道:“不要走。”

  叶修道:“想让我服帖,你还得再练好多年哈。”

  周泽楷气呼呼站起来:“我练剑!”

  叶修道:“我干啥?”

  周泽楷道:“陪我。”

  叶修道:“会让你分心。”

  周泽楷道:“没关系。”

  叶修道:“可能会走火入魔。”

  周泽楷道:“你看着。”

  叶修道:“那行。”

  叶修随手拂去一块巨石上的灰尘,就斜躺上去。

  奇迹一般的,周泽楷居然心静了下来。

  好像秤的另一端终于放上同等重量,他不再一个人沉在底部。

  剑出如电。

  剑舞如风。

  流星赶月,追风逐电。

  周泽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看到叶修的表情。叶修的表情渐渐变得欣赏,甚至端坐起来。

  周泽楷的剑法,随性肆意,很多时候漫无目的,但剑每一次舞动,都在改变,在不断显露出主人的目的,和剑本身存在的意义——杀。不为杀而生的招法,都是花招,不为杀而生的剑,都是无用之剑。

  蜕变。

  在与世无争的宝仙山摸索出来的剑法,如今褪去稚嫩,收敛浮华,精简了无用的虚招,变得更加实用。为杀而实用。

  杀,是为了守护。

  周泽楷忽然停住动作,转头,看向叶修。

  叶修道:“你看分心了吧,快专心练剑,走火入魔不是好事,不要轻易玩火。”

  周泽楷道:“你吃草?”

  之前叶修只是叼着根狗尾巴草,现在居然在吃一根小草。

  叶修掐断正在啃的草茎,折手打出,周泽楷转了个圈,用嘴巴咬住。

  甜的?

  这草叶修也不知道叫什么,但知道可以吃,撕掉皮,内部脆口清甜,当零嘴很不错。

  周泽楷啃着甜滋滋的草茎,继续练剑。

  叶修发现周泽楷的剑不明不白舞得飘飘然起来了。

  

  周泽楷练得浑然忘我,都没发觉天已经黑了。叶修走开了一会,回来后架起了两个篝火,一个篝火上烧汤,一个篝火上烤肉,忙得不亦乐乎。

  不知何时,周泽楷蹲到了烤架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

  叶修问:“不练了?”

  周泽楷道:“瓶颈。”

  叶修道:“你在练的那招叫什么?”

  周泽楷道:“千树万树。”

  叶修道:“感觉练成后会很厉害。”

  周泽楷笑道:“绝招。”

  汤烧开了,肉流油了,香气在鼻尖骄傲地扑腾。

  叶修喊道:“吃吃吃!”

  周泽楷跟着喊:“吃吃吃!”

  吃东西的时候,警戒最放松,是最适合交流的时候。吃好吃的,聊点闲话,谁不乐意?

  叶修道:“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周泽楷咽下美味山鸡肉,道:“没有。”

  非要说就是有点介意叶修前几日的那一句“我可是你们楼主惦记的人”,但当时说这句话,要说不妥……其实并没有。

  叶修奇道:“我居然会有一天琢磨不透一个男人的心思。”

  周泽楷道:“事情结束后……”他停了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叶修道:“现在不能说?”

  周泽楷道:“不太想。”

  感情已确定,但他想待一切尘埃落定,自己能够给对方一片安定天空时,再说出自己的感情。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他可以审视自己的感情,是否一时冲动,是否愿意肝脑涂地。

  叶修道:“透露一点嘛!”

  周泽楷为难道:“唔,一个要求。”

  “要求啊。”叶修大方道,“你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周泽楷:“……”

  叶修道:“你看我对你多好。”

  小周和别人不一样,是不会提为难人的要求的,提前答应是没有关系的。不过轮回山庄少主,能有什么事是要麻烦他的?

  周泽楷道:“你……不要答应得太早。”

  叶修道:“哦,那当我没说。”

  周泽楷恼怒抽剑!

  叶修道:“开玩笑的。”

  叶修道:“哎呀呀,吃完再打嘛,我们要做环保的人……”


什么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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