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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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前 22

  苏庄。

  叶修的家。

  并不是生他养他的家,而是他和苏沐橙一同居住的地方,混迹江湖疲累时,暂时的休息之地。

  在除夕夜的前一天,周泽楷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叶修呢?”

  在旁守候的是童年玩伴江波涛,他道:“蓝雨宫的宫主正在为他疗伤。”

  “他怎么样?”

  “伤得很重,但有蓝雨宫宫主在,应该没事。”

  江波涛把挣扎想爬起来的周泽楷按回去,道:“你还不能起来,叶门主现在不能受打扰,你去了也看不到他,还是安心养伤。”

  周泽楷迟疑片刻,只得重新躺回去。胸口的伤上好了药,疼痛中还有股清凉的感觉,把伤口的痛压得不是很难受,相思痛之毒暂时没有发作。

  屋内第三个人,坐在桌子边,也是周泽楷认识并熟悉的人。

  吴启道:“这么大的事,你应该叫上我们的。”

  周泽楷露出一个很虚弱的笑,没有说话。

  江波涛对吴启道:“少主最初不是因为这件事离庄。”

  吴启明白最初是什么事,道:“那事解决之后,就应该叫我们了,大半江湖的人都想抢那画卷,少主才一个人,这样的架太吃亏,白吃多少苦头。”

  周泽楷已经又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夜晚。屋内亮着一盏灯,把周围照得昏黄,平添一股幽冷的气氛,周泽楷闭了闭眼,睁开,掀开被子下床。他的动作很缓慢,想知道叶修状况的心很急切,却也知道动作若是太大,牵扯到伤口,只会添不必要的麻烦。叶修有喻文州照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他的满心急躁,实在压不下去。

  门被推开,江波涛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到伤患如此不安分,连忙把碗放到桌上,小心扶着伤患坐下。

  “喻宫主说你差不多该醒了,叫我端药来给你喝。”江波涛道,“你放心,叶门主没事,正在休息。”

  周泽楷道:“他伤势如何?”

  江波涛道:“穿胸而过一道剑伤,背部一道鸳鸯钺造成的割伤见骨,但还好都不致命,喻宫主有一双妙手,已经妥善处理,接下来只要好好休息就够了。”

  周泽楷听着,心在抽紧。

  好严重的伤。

  危急时刻江波涛和吴启及时赶到,实在是万幸。

  江波涛笑道:“谢就不用说了,喝药吧,喻宫主吩咐,一定要趁热喝。”

  周泽楷笑笑,端起碗,小口小口,慢慢地喝光了药。药很苦,周泽楷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心里被别的事挤满,没有心思关注药苦不苦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刚放下碗,吴启也过来了,见周泽楷状态还可以,点点头,放下心来。周泽楷不肯重回床上休息,觉得已经躺了够久,吴启江波涛二人说不动他,只好三人围坐桌边,对着一盏灯交谈。

  江波涛道:“你说的那个西风,我与吴启来时并没有见到。”

  周泽楷陷入沉吟。

  江波涛又道:“喻宫主告诉我,若要解毒,还缺极重要的一味药。”

  周泽楷点头。

  江波涛道:“我已飞鸽传书回庄。”

  周泽楷微微皱眉。

  江波涛笑道:“一枚铜钱确实不好找,就算找到千手佛,人家给不给还两说。不过,需要的人是少主,千手佛肯定是会给的。”

  周泽楷:“??”

  吴启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千手佛在哪?”

  江波涛道:“不但知道,而且我们都认识。少主确实应该一早就通知我们,否则也不用受这么多苦。”

  周泽楷:“???”

  吴启道:“是谁?”

  江波涛道:“柳先生。”

  

  第二天,周泽楷见到了喻文州和苏沐橙。

  斯文的蓝雨宫宫主检查了伤患的身体,温和地笑道:“不错,继续休养。”

  周泽楷郑重地对二人表达了谢意,并再次询问叶修的状况。

  苏沐橙道:“不用担心。”

  第一美人脸上有淡淡的笑,但即使是周泽楷,也看出这笑里的勉强。

  喻文州则轻松得多,道:“有我在,他想死也死不了。”

  自信的态度令苏沐橙的忧愁顿时少了几分,笑道:“你最厉害了,改天我跟楚姐姐讨几瓶好酒,你一定要收下。”

  喻文州喜道:“烟雨仙子的酒必定是真正的好酒,好,好。”

  周泽楷也笑了笑,低声问道:“我可否……看看叶修?”

  喻文州摇头道:“你最好待在床上,每日下床的时间不要超过半个时辰。”

  周泽楷道:“我……”

  喻文州打断他道:“听我的话,现在谁也不能见叶修。”

  医者的态度很强势,哪个大夫都讨厌我行我素不听话的病人,喻文州能当顶尖级别的大夫,但他不当,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没耐心哄病人。凡他出手,病人来头多大有多危急的情况都得服服帖帖。

  周泽楷只好安分躺下,乖乖养伤,好几日都没有提看看叶修的事。

  除夕和新年第一天,刘皓张家兴等人来了,探望了周泽楷,因为还有事,便没有在苏庄留多久。喻文州苏沐橙那两天在房里呆得稍微久了些,还有江波涛吴启,周泽楷不善言辞,看着他们说说笑笑,虚弱之中也感受到了节日的氛围。这是他过的最凄惨的一个除夕,新的一年,开端不太好,但也不算晦暗,前方看得到希望的光芒。

  众人走后,房间里并没有陷入冷清,街上燃放烟花炮竹的声音传入房中,人在床上,耳朵听着,闭着眼睛,想着另一间屋里不知状况的人,心情是迫切又冷静,焦虑又安宁。

  这段时间没有人前来捣乱,一年中最重要的春节实在不适合干坏事,苏庄是叶修一个经常落脚的地方,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不能在这种地方下手。

  十天后,周泽楷已经恢复得很不错,不再总躺着,平时能够出门,有时在庭院里对着小池塘,一坐就是半天也没事。

  吴启半眯着眼睛盯了小池塘前周泽楷的背影足足一刻钟,十分确定自己看出了一丝与这位少主平时的气质不太一样的东西,刚要开口,旁边的江波涛丢来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

  池塘边有一座假山,周泽楷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荒火剑横置膝上。

  他看着剑,极其专注,仿佛剑也看着他。

  他困惑,满脑子都是叶修。

  叶修救他,帮助他,他现在还不知道叶修的状况,满心记挂是应该的,但除了关心叶修的伤势,他知道心里还有很多别的感情。

  为什么?

  他想不通,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感情若是压抑,会非常难受。

  想不通的周泽楷决定去找喻文州,他如今已经好很多,希望大夫能允许他看望叶修。苏庄不大,周泽楷很快找到喻文州,对方看到他,先是拉过他的手,一边走一边把了阵脉,然后道了声“你体质不错”。

  周泽楷跟着他走,道:“我想看看叶修。”

  喻文州推开一扇门,一边点头道:“可以。”

  周泽楷看到房间里的情形,欢喜雀跃的脚步一顿,疑惑道:“这里是……”

  喻文州道:“叶修的藏宝室。”

  周泽楷在门口,看着喻文州开始四处寻找,忍不住问:“找东西?”

  喻文州道:“嗯,一个像萝卜一样的东西,来帮我找找,这叶修,一点都不讲整齐。”

  周泽楷不确定道:“我能进?”

  喻文州道:“来吧,除了那把伞,没什么贵重东西,都不知道多少人进来翻过,叶修从不介意这个,别弄坏就行,伞也别碰。”

  吸引周泽楷停下脚步的正是房中央的那把大伞,那伞很明显不是用来遮风挡雨的,伞骨的尖端拥有与剑锋差不多的锐利。

  “好东西。”周泽楷觉得很有意思。

  这个房间说是藏宝室,更像个杂物仓库,比平常人的仓库杂乱到不知道哪去,没藏什么宝贝,不是些新奇但不值钱的玩意,就是不值钱也不新奇的玩意。周泽楷翻翻找找,动作不大,避免把东西弄坏也避免把已经很乱的地方弄得更乱。墙角两个箱子,箱子上压了几个花瓶,花瓶里塞了字画,字画里居然夹了两个鸡毛掸子,真是很莫名其妙。

  周泽楷搬开花瓶,字画实在是塞得太满,有两个掉了出来,他迅捷地分出一只手,在它们落地之前接住,然后又掉出来两个。这回分不出手了,他又还不能跳动,只能任那东西砸脚。

  有一张字画散开了,周泽楷放下花瓶,蹲下来拾起,看到了字画内容。

  ——两只大公鸡,一只喔喔喔,一只烤了吃。叶修于三月二日酒后。

  图是一只鸡,和两个鸡翅膀。不是用毛笔画的,一眼就看得出作画工具是手指。

  周泽楷:“……”

  默默地卷起来。

  另一张也散了,但没散这么开,周泽楷心知不对,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

  踏月湖,天上明月,脚下明月,还有月下一个人,白衣翩翩。

  一张周泽楷,展现在周泽楷眼前。


粗查=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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