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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前 21

  叶修看到离自己很近的西风,一把推开,道:“去去。”起身,走到周泽楷身边。周泽楷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叶修问:“怎么了?”

  破庙外有鸟叫声,像唱歌一样,悦耳好听。西风垂下眼帘,盖住眼里水一样沸腾的情绪。

  叶修见周泽楷十分有敌意地瞪着西风,便转头。西风的情绪收得很快,转头的功夫,他脸上已经没了波澜。周泽楷不是平白无故耍脾气的那种人,无理取闹这种事,轮回小公子的性格里绝对没有,只是不善言语。周泽楷突如其来的不快,绝对是有理由的,所以叶修看着风平浪静的西风,忽然出手。

  叶修有一种超乎常人的反应,西风很佩服,他往往能在一点点端倪中品味出危险的气息,然后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叶修刚才在睡觉,引起周泽楷这般反应的当然是西风,西风做了什么?西风一直掩藏得很好,让人抓不住把柄,今次是怎么让周泽楷如此不快?重要的不是西风做了什么,而是为什么?

  终于到了不需要隐藏的时候了吗。

  堪比直觉的反应,本是能迅速抢占先机。

  然而叶修惊讶地发现,西风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身手,不是自己真正的水准。在周泽楷的剑下狼狈闪躲,被围攻时不支受伤,竟全都是假装,这是戴上了多么深沉的面具。

  没有抢到先机。

  放任西风在身旁这个打算,本就是危险伺机求拨开迷雾,低估了西风的实力,是致命的。

  矛头割破了西风的衣服,可这一击不应该只是割破了衣服。

  西风斯文和气、装模作样地道:“叶兄,你为何如此?”

  叶修郁闷道:“看低你了。”

  西风真正的实力,比状态最佳时的叶修还要高上一筹。

  西风叹了一声,道:“叶修,你老是对我这么警戒,真叫人伤心。”虽然他隐瞒了身份,但确实有心和叶修打好关系,然而叶修对他太多怀疑,总是伺机阴他,这关系实在交好不下去。

  周泽楷转身,破庙的出路已经被封。

  看到庙口二人,叶修吃了一惊。

  韦经山。常远风。

  一个是以武功奇诡闻名江湖的山林阁之少主,一个是剑术世家常家的家主接班人。这二人,都有不低于小阎王的威名,都是风头正盛一辈中的佼佼者。

  这二人,怎么会来此?

  以山林阁与常家的财力与作风,他们绝不会也无必要与贪婪小人合流,对付叶修,抢夺落花宫财宝。

  那他们来此是……

  韦经山面无表情道:“叶修。”

  叶修看着他,道:“韦少侠。”

  韦经山道:“我这次来,与你没有干系。”

  他看向周泽楷,接着道:“周公子,请跟我走一趟。”

  周泽楷踏上这江湖之路,还不足一月,与山林阁和常家这两大势力,别说招惹,连接触都还没接触过。这二人必不是为了寻仇而来。

  叶修道:“你们有什么事?”

  韦经山道:“废话少说,跟我走便是!”

  看来即便不是寻仇的,也是来找麻烦的。前有这二人,后有大尾巴狼西风,这破庙有够难住,下次身在荒山野岭,千万不要再选这种倒霉地方歇脚了。

  叶修也就不跟他废话,抬手就打。

  山林阁阁主的独门兵器是阴阳鉞,韦经山作为真传弟子,武功已经学了个九成,自己亲手打造的鸳鸯钺虽不如阁主,却也差不了多少。常远风的剑术,叶修曾经领教过,十分正统大气,常家一门对百兵之君的运用,就如名师执笔,每一次挥舞都充满自信和傲气。

  韦经山祭出鸳鸯钺。

  小阎王的战矛正面作战能力非常猛,韦经山的鸳鸯钺变化万端,两相抗衡,结果难测。

  天下武功,门道路数技巧简直和路边的野花一样多。叶修在江湖,有一样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探索不同武学的奥秘。他喜欢和别人打架,善于发现不同武学中的真正杀招、真正弱点,品出对手武学中的精髓,然后以知秋十式有技巧地破之。被关上“过目不忘”一名,就是因为这样的爱好。

  这种爱好让很多人很不愉快,被看破招式破绽这种事说到底跟打脸没有什么区别,有些人选择勤加修炼,改进武学修补破绽,有些人则大骂叶修偷学别人武功,此举实在太下作。

  叶修我行我素,不当一回事。他看出破绽是因为他聪明,别人忌讳于是掩藏自己的聪明,打架的时候明明看出破绽非要实打实地以招对招,撇清“偷学”污名……他是个实诚人,这么假正经的事他实在做不出来。

  鸳鸯钺的厉害,叶修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确实不同凡响,宛如一对铁掌,有几次,却邪差点被这对铁掌勾得几乎脱手。

  常家的剑术,颇有名门世家的气质,招式大气、严谨,方出剑,周泽楷就感受到对方凛然的剑意,犹如怒狮。怒狮已然张开血盆大口,周泽楷十分冷静,他不是柔弱的猎物。

  甫一交手,常远风就情不自禁赞叹道:“好剑!”

  那把荒火剑在周泽楷手上仿佛不是一把剑,人与剑快得仿佛成了一颗流星,根本无法捕捉。

  周泽楷看到常远风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忽然身法连变,竟到了叶修那边。周泽楷紧随其后,忽的被一个人影拦住。周泽楷的轻功踏雪无痕,已是一流中的一流,突如其来的那人身如鬼魅,轻功不弱半分。

  接下那人刺来的一招,一瞥之间,周泽楷看到那人身后不远,站着一个戴面纱的女人。女人右边袖子空荡荡,显然是少了一只手。

  阿娇。

  原来是阿娇,那这些与周泽楷无冤无仇的名门侠士,莫非……

  叶修叹道:“我怎么也想不通,常家二公子,山林阁少主,怎么会找上小周的麻烦,原来你们已经成了阿娇的傀儡。”

  阿娇的相思痛之毒,令多少英雄不得不与祸害为伍。

  周泽楷身上的相思痛才半个月多,已经烈到会让人意识模糊的程度,若无法解毒,继续拖下去,下场不是受不了而自杀,就是成为阿娇的傀儡,违背自己的意愿,听一个恶毒女人的命令,折断自己一身傲骨,只为求施舍那一次给一粒、一粒只能缓解数日的解药。或许周泽楷意志特别坚定,能够忍受毒痛,既不轻生,也不当个软骨人,但背着这样的毒,练功大受妨碍,功力从此不进反退,年轻有为的一个青年,就此泯然众人,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更凄凉的下场。

  叶修叹了一声,就没什么功夫再说话了。

  韦经山的鸳鸯钺,常远风的剑,都在不遗余力地对他展开攻势。

  韦经山,常远风,突然出现的另一个人,名为方唐。三个都是江湖中负有盛名的青年侠客,是阿娇藏得最深、最厉害的秘密武器,今日全部出动。阿娇孤注一掷,要让周泽楷毙命在这座破庙前。

  周泽楷被针扎过的地方,忽然爆发一阵剧痛,他的动作猛地停顿。方唐抓住机会,一剑劈下。

  血溅。

  一招伤人,方唐停下手,执剑站立。阿娇缓缓走来,在周泽楷面前蹲下。

  毒发又中剑的周泽楷浑身是血,十分狼狈。剑伤不致命,但若不尽快止血就难说了。毒痛令周泽楷视线几乎无法聚焦,阿娇近在眼前,却看不大清楚,努力想要爬起来,竭力压制疼痛,想保持清明,可是太难。

  阿娇轻抚周泽楷的脸颊,声音毫无感情地道:“好无暇的脸。”

  她的手抬起,作爪状。

  破坏这种事,还是用工具更方便利落,但若要解恨,还是双手更好。最憎恨的人的脸被自己的指甲抓得稀烂,光是想想就愉悦得令人颤抖。

  阿娇没能成功,若不是方唐眼疾手快,她仅余的左手差点也要没了。

  周泽楷居然还能出手,又受了一击之后,剑居然还在手中,明明眼睛渐渐失去光彩,意识渐渐陷入混沌,却是死也不肯松手,相思痛足以让人发狂的痛苦折磨之下,竟还能挣扎起身,仿佛丢不掉的本能一般,不愿在敌人面前毫无形象地匍匐在地。但才起来,就倒了下去。

  方唐眼里有一丝怒意,感到这人的举动深深地扎眼。多少人屈服在相思痛之下,如此倔强根本是自讨苦吃!

  阿娇冷笑,一脚让周泽楷打了两个滚,劈手直取后者天灵盖。

  周泽楷模糊地看到阿娇有缺憾但仍不失娇媚的身姿,闻到死亡袭进的森冷气味。

  周泽楷模糊地看到叶修刹那到了阿娇身后,听到阿娇凄厉的惨叫。

  叶修的举动太危险,救了人,自身却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前有方唐,后有韦经山和常远风。

  周泽楷的视线变得鲜红。

  周泽楷感到无边的愤怒。

  在蓝雨宫的那一夜,他因为心烦毁了一片竹林。

  因为他心高气傲,却由于身中剧毒,不得不成为处处需要体贴对待的柔弱角色?并不是。

  从来不起波澜的心,因为一个念头震出涟漪,一圈又一圈,怎么都无法平息。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居然对一个男人产生想要守护的念头。

  两个人忽然出现,一人悄无声息出现在方唐身后,将其一击毙命,身法让周泽楷感到熟悉。另一人一剑击伤了常远风,迫使那人韦经山和常远风逃离。接着一人扶住摇摇欲坠的叶修,疾点叶修身上几大穴道,替他止血,另一人疾步走到周泽楷身边,一边止血,一边道:“少主,我来迟了。”


有点赶,写完时间已晚,检查只是粗扫,有虫请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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